鱼🐠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四面储鸽:

今天刷一次微博愤怒一次,以至于一个早上了,到现在仍然在愤懑。


我从很小的时候,从小学开始就已经接触过同性恋文学,并且从小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初中和班主任闲聊,谈到班里有个男生有同性恋倾向,我说这好像也没啥,班主任也只是喃喃的说:“也是,我认识那几个同志朋友,好像也没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所有的爱情,不论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男人与女人之间的,还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我都喜欢,都支持,因为爱情不是一个器官对另一个器官的反应,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吸引。生而为人,你有什么资格去驳斥别人的爱情,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小部分,你就不给他们去爱的权利吗?


我妈总跟我说,这种时候不要发声,对自己不好,可能会惹祸上身,但我仍然要说。如果一个人连最后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那他还有任何权力可言吗。


我仍最喜欢鲁迅先生那句话:“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到了青年这一代,没有人能拯救我们,只有自己能,如果连最后一点努力都不做,就任人宰割与剥削,何来自由可言。所以即使我不是同性恋,但我仍然要说,并且要大声说,我永远爱同性恋文学,永远支持他们,并且永远捍卫他们应有的权利。


为什么我仍要在这里说,因为这里尚且还是自由的,我还有自由的空气可以呼吸。

【安雷】刺蝟的优雅(ABO)R18

快乐!

歲椿:





*新人模特X影帝,ABO,R18,含标记,年下,本质是篇肉文,不能接受者请绕道。


*篇名取自法国同名小说《刺蝟的优雅》。










Il y a une façon d'embrasser qui veut dire "je t'aime" et une façon d'embrasser qui veut dire "aime-moi".


有一种亲吻的意思是我爱你,而另一种亲吻的意思则是——


爱我吧。








摄影师和导演像是碌碌穿行的游鱼,甩着忙于生计的尾巴来来去去,服装师与化妆师的低声交谈拍打成寂寞涛音,冷色系的照明设备被打开的那一瞬间,这方空间顿陷千呎深海。


十七世纪的挑高圆顶大厅。


繁複花纹圈圈向上攀附,犹似记录着百岁光阴的年轮,以无数次生离死别的泪与血调成墨水,洇湿了历史的扉页。最顶端被当年的建造者给剜出一个巨大的伤口,用以採光,工艺细腻的七彩琉璃固结成痂,一块缝过一块,日照一落,便是*天堂之门。圆顶最下缘矗着四根巨大柱子,白色大理石材质,精凋出八位吹奏号角的年幼天使,仰着脑袋扑扇翅膀,一个个都向上伸直了手臂,妄图为人间汲取最后一捧圣洁。保存完整的地板则是由花岗岩砌成,图腾简单,正方形裡立着正菱形,向内往復循环,粉与咖深浅交错。


男人闭目坐在正中央。


他整个人几乎都陷进去了那张深蓝的天鹅绒椅裡,节骨分明的雪白手指轻扣着银製把手,两条匀称长腿太过随意的迭起,让那一身华贵西装都显得束缚,在旁待命的工作人员为他捎来一支高脚杯,他曲起食指接过,轻轻夹在指缝间,殷红液圌体随着摇杯的节奏圆润地晃荡。


Action!


男人倏地睁开了双眸。




安迷修进入拍摄现场的时候,正巧赶上对方开拍的那一瞬间。


无机质的人造冷光与从穹窿上倾泻而下的天然日光在雷狮的眉宇之间错落成斑驳剪影,他浅抿一口酒,咽下去,喉结随着肌肉的收缩轻微滚动,太过丰沛的香甜酒水从唇角边溢出,打湿了那双被唇膏描摹得饱满又鲜红的唇,再爱抚过凌厉锁骨,最后没入领口的禁圌区,男人撩开眼睫,抬起那双紫眸,竟就这么和缩在阴影处的安迷修对上了眼,雷狮突然就笑了,恣意猖狂,举手投足间却又是透骨的魅惑与丰盈的情圌慾,那对小虎牙彷佛隔空叼住了安迷修的喉管,研磨得他近乎窒息。


Cut.


安迷修听到导演喊。


雷狮没有靠近摄像机确认自己拍摄时的表情,只是摇着酒杯从容地把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自信到让人憎恨。


他似乎是吝于再看安迷修一眼,可安迷修却捨不得移开目光。


他怎么能捨得。


这是一支国外知名品牌的唇膏广告,本季度特意找来享负盛名已久的影帝与伸展臺上的新人模特合作,主题是成熟与青涩、诱惑与上钩、Alpha与Omega之间的火花碰撞,广告的主角自然是影帝了,所以雷狮才会比安迷修的戏份多上这么一段,而安迷修刻意提早到场,为的就是想亲睹雷狮的拍摄。


时光待雷狮宽恕,明明已是奔三的年纪,却还是一身少年也似的清瘦肌骨,浑身张扬着的叛逆与悖道从未被世道打磨成圆滑的模样,他依旧是想笑就笑,想怒就怒,纯粹到无解,刺稜稜地剜着每个观影人内心最脆弱柔软的部分。


可那一双眼。


住在那双眼底的,却是太过沧桑的老灵魂。


过往的每个角色都在那裡头沉淀、发酵、醇化、酿就,他们各自代表着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而雷狮全部经历过了一遍,无论是爱恨痴瞋,抑或是流离颠沛。


坦然的哀伤最能勾魂摄魄。


合作过的每个导演都这么评价,雷狮是个仅凭眼神就能处理好角色複杂情感的难得鬼才,演技层次分明又乾脆俐落。


安迷修想,当时还是少年的自己就是死在这样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裡,后来才会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演艺圈。










>>Evernote


>>长微博










醒来的时候碌碌运转的低沉空调声首先进入知觉,随后是酒店房间裡的无边黑暗,Alpha直起身,褐色的头毛东卷一撮西翘一撮,他浑身畅快却不明所以,呆坐了三分钟才回想起一切。


「……雷狮?」他试探性地轻唤,无人应答。


青年摸到床头的电源,打开,迎来满室空寂。


雷狮走了。


也是,安迷修抱着被子闷闷地倒回床上,按雷狮的性子他才不会在意什么标记、在意什么灵魂伴侣,他是那样的自由。


他想起了一部法国小说,裡头有这么一段独白——*性喜孤独,优雅得无以復加。


这就是雷狮吧。


一拍两散,江湖不见。


安迷修陷入了诡异的自责与奇怪的低潮裡,直到他接起来自经纪人的那通电话——


安迷修!好消息!


什么?


你要主演电影了!


哈?!!!


是雷狮引荐的,下週开拍,他也是主角,双主演,我靠!你怎么会被传奇给看上啊!


Alpha愣愣地捧着话筒,眼神落在了被另一个人给压皱的床铺上。


一张纸条,上头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概括了安迷修的所有青春与爱情。




——致我饭龄最长的小影迷。










fin.






*天堂之门:《JOJO的奇妙冒险》第四部不灭鑽石岸边露伴的替身,源自枪与玫瑰的歌曲Knock'n Heaven's Door。


*X-Burner:家庭教师主角阿纲的技能。


*性喜孤独,优雅得无以復加:出自《刺蝟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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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真的只打算写肉的,然后一不小心剧情就……




其他短篇:


>>【安雷】伤停补时(R18有)


>>【安雷】如是观(R18)


>>【安雷】青春酿酒



💥一个恭而🍵:

#丽日御茶子#绘: ちゅっぱ | Twitter:@chupa_aaa  【授权转载】✖︎禁止二次上传。链接→http://t.cn/RuW9KmM

ちゅっぱ太太一个人模仿了我家十几位太太的画风画了一群茶茶(○’ω’○)
我竟然能够辨认出大半,是个合格的厨x
最后1p是太太自己画风的茶茶(^ρ^) ​

⚡小猎人真好看:

大家没事可以去I 08看看😭摊名是生活tm的太苦




顺便看看评论三楼💦

可爱

米诺今天话也很多:

好了这个ooc专业户又出来浪了
(用心画封面,用jiao画……)
继续我流雷卡(亲情)大概会画到把想说的说完。
衣服随便画的日常服,(现代吧)嘛就当是妈妈买的(?)。画成这样大概是6岁和9岁吧(大约是大班和小学2、3年级)小小的也挺好~
――――废话分割线――――――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和年纪相仿的孩子玩这个,只要脚离地就算抱起来。
说实话我力气不大,现在快抱不起妹妹了。虽然还是小小的。(突然羡慕雷总(?)作为哥哥姐姐应该会很期待弟妹们会出落成什么样子吧,会不会长得和自己像,会不会比自己高……之类的。
妹妹小学入学的倒计时也快结束了,希望她可以过得愉快,以及希望我参加家长会顺利(想想就特别激动jpg.)

【胜出】蓝色大门

太喜欢了 年少真好!!

writewinter:

*一直很想写的不良少年咔×笨拙乖学生久,无头无尾的平淡青春故事


*全文1.3w字,强烈强烈推荐bgm→蓝色意识


*提前一天的七夕祝贺,祝阅读愉快~












蓝色大门









“虽然我闭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


——《蓝色大门》











 


 


 


六月,骄阳似火。


 


离暑假还有两个星期,班上同学的心思明显涣散了。放学前老师嘱咐着课后练习和暑期补习的事,几个女生小声地聊天。绿谷撑着脸,望向窗外。无云的天空湛蓝一片,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总之,这次期末考非常重要,大家也是快要毕业的人了,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啊。”


 


教室里有些闷,老师说出口的“人生”二字,仿佛漂浮在空气中,迟迟不肯落下来,附着着潮湿的水汽,听起来有些沉重。但是学生都没注意听,他们马上要过暑假了,来不及想人生相关的事。


 


操场上有一个短发女生小步朝校门口跑,还没到放学的时间,绿谷觉得有些奇怪。前排的福田小声说:“你们知道最近学校附近的巷子里,那群男生的事吗?”


 


“什么男生啊,不就是混混。”


 


“听说他们搭上了好多校内的女生,一放学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绿谷坐直身体,他看着那个女生跑到校门附近。一个黑色头发的瘦高个等在门外,似乎在对她说些什么。


 


不知怎的,他竟然松了口气。


 


“好了。”看出大家都无心留恋期末考的事,老师无奈地叹口气,“大家回去好好准备,想要报名补习的人跟我说一声,剩下的时间自习一会儿,打铃后放学。”


 


 


绿谷拖着书包,慢慢地走出校门。书包很重,他刚刚要了一张补习意愿书,准备拿回家给妈妈签字。老师有些意外,他觉得绿谷的成绩已经够好了,期末会考也不需要操心。绿谷拘谨地挠挠头发。


 


“反正我暑假也没什么事做,把时间花在学习上还比较有意义。”


 


他听到校门口的巷子里传来几个人说笑的声音。那是条老巷,地面坑洼,巷道狭窄,大白天也总是很黑。两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停在巷口,旁边站着一群同龄的男生。他们抽着烟,跟搂着的穿着校服的女生小声说话。白烟袅袅升起,尘土飞扬,巷子里传来很难闻的炙烤的气息。


 


绿谷有些紧张,他忍不住往巷子里望了一眼,目光轻轻扫过那群男生,立刻就看见了人群最中央的那个。金色头发,校服松垮,脸部轮廓像刀削过似的,暗红色的眼睛冷冰冰,大夏天见了也让人忍不住出了一头冷汗。


 


那是爆豪胜己。


 


爆豪在人群里不喜欢说话,但一开口所有人都会被他的气势镇住。他的嗓音非常嘶哑,像抽了好几十年烟的老烟民,但是绿谷知道爆豪其实不会抽烟。


 


一个混混男生发现了绿谷,他丢了个水瓶过去,砰的一声砸在绿谷的球鞋边。


 


“你他妈看什么看?”


 


绿谷转过脸,捏紧拳头,加快步伐准备离开。


 


几个人见势上去要拦,炽热的空气里倏地响起爆豪冷冰冰的嗓音:


 


“理他做什么。”


 


绿谷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不说话,也不敢抬头,小跑着离开了那条暗巷。


 


 


 


回到家,引子在厨房做晚餐。绿谷先去洗手间,确认自己神色无异后才出来。“暑假快到了吧?”引子笑眯眯地问,她像想起什么事似的,“小久今年准备去哪里玩?”


 


绿谷一愣,摇摇头:“今年打算补习。”


 


“这么辛苦啊?”引子端出盘子,“小久不是一直想去冲绳吗?”


 


“啊……先不去了。”


 


他心虚地望向客厅,电视机正播着一部老电影,画面里也是夏天的图景,蓝天绿树阳光刺眼,还有湛蓝的海面。电视柜上摆放着两三个相框,都是绿谷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张是跟妈妈的,有一张是跟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留着刺猬头似的金发,举着长长的鱼竿,对镜头露出骄傲的笑容。


 


 


引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小胜那孩子不是一直想去冲绳吗?你们怎么,约好似的改变主意了?”


 


 


她似乎没意识到气氛的古怪,甚至还笑了笑。


 


绿谷低下头,没有回答引子的问题。他盯着自己的手,捏紧拳头又松开,指甲长长了,缝隙里积攒了一点灰尘,那让他想到那条总是尘土飞扬的巷子。


 


“……隔壁那家还没找到租户吗?”绿谷轻轻地问。


 


引子愣了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是啊,毕竟凶宅总是很难处理,这也没办法。”


 


 


 


 


周六,绿谷的猫丢了。


 


他在家翻遍了各个角落,还是没见到毛毛的身影。毛毛是猫的名字,因为它毛多又容易掉,看起来像一个毛茸茸的圆球。绿谷拿着毛毛最喜欢的滚球,从家门口开始,沿着路一路寻。


 


他路过隔壁邻居的房子,门口贴着“正在出租”的字条。屋子很大,是这片住户区数一数二的豪宅,但一直没人上门。


 


绿谷抬起脸,盯着二楼的蓝色窗户很久。他站在门口,试探着朝里面喊了两声:


 


“毛毛,你在吗?”


 


庭院静悄悄的,绿谷叹了口气,无声地继续朝前找。


 


快到学校的时候,绿谷猛地看见了毛毛。猫蹲在巷口,安静地望着他。绿谷的心抖了抖,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将手里的滚球展示给它。


 


“毛毛,”绿谷轻声叫,“来我这边好不好?”


 


毛毛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朝前走了两小步,突然一转,拐进了巷子里。


 


绿谷叫苦不迭,只好跟上去。


 


这条巷子在全校都很有名,因为附近的不良少年总在这里扎堆,所以变得格外危险。同学们谈起它的时候,语气里夹杂着猎奇的兴奋,但更多的还是不安。“绝对不要进那条巷子。”福岛曾经言之凿凿地对同班的女生说:“听说他们对女生动手动脚,还会拍下视频,胁迫她们去援交。”


 


绿谷吞了口唾沫,他的手心有些冷,倒不是因为满岛的话,只是因为爆豪很有可能正在这条巷子里。


 


拐进巷口,惨白的阳光一晃眼,他看见了爆豪。


 


只不过这一次,爆豪并不是站在阴影里,表情阴骘地不发一言,而是平躺在地面上。


 


毛毛蹲在爆豪的脸边,伸出舌头温柔地舔着爆豪的脸颊,好像在试图唤醒他。绿谷紧张地走过去,虽然很荒唐,但那一瞬间他以为爆豪已经死了。绿谷跪在地面上,把指头凑在爆豪的鼻子底下。


 


还有呼吸,绿谷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想法完成地浮现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之处。


 


这可是小胜啊,怎么会有事。


 


绿谷打量着爆豪,才发现他受伤了,应该是刚刚跟人打过架。手臂豁开一条口子,汩汩地往外渗着血。脸上都是脏灰,下颚有一条已经结痂的伤口。不会伤得很重晕过去了吧?绿谷又担心起来,伸手想要扶起爆豪,却在下一秒,看见对方紧闭的双眼慢慢地张开。


 


暗红色的眼珠在阴暗的巷内莹然生辉,绿谷的手指一僵,整个人像被钉住似的,一动不动。


 


爆豪皱起眉毛,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绿谷以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可怕。


 


“你他妈在这做什么?”


 


绿谷“噌”地站起来,一把抱起毛毛,朝巷口跑。


 


“对不起!”他慌张地喊,“我现在这就……”


 


一个石块砸过来,摔碎在绿谷身前,他喘着粗气,谨慎地转过身。爆豪斜靠着墙壁,偏着头望着他。他单薄的嘴唇动了动,绿谷心若擂鼓,他听到对方语气淡漠地说:


 


“滚回来。”


 


这么多年了,听到爆豪的话,还是忍不住照做,绿谷觉得自己必须送到疗养院治疗一下这种诡异的情况。


 


他慢吞吞地朝爆豪走去。


 


 


“你这家伙,”爆豪盯着他,“有吃的吗?”


 


 


 


 


引子不在家,没有现成的食物,绿谷不太擅长家务,只好给爆豪泡面。


 


“你将就一下吧……”绿谷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打开瓶盖放到爆豪面前,“也没有什么别的了,小胜。”


 


他叫那个称呼的时候,声音细若蚊鸣。家里只有他和爆豪两个人,爆豪没什么反应,只是很嫌弃地端着那碗面:


 


“难吃死了。”


 


爆豪正对面的电视柜上放着他和绿谷的合照,那是他们六岁那年钓鱼的时候拍的。绿谷什么也没有钓到,爆豪却钓到一条大鱼。他大发善心地允许绿谷抱着鱼,自己举着鱼竿,让两家的父亲帮他们合影留恋。


 


进门的时候,绿谷很清楚地确定爆豪一定看见了这张照片,但是他就像看空气似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上的表情淡得很。


 


哗啦哗啦,爆豪用筷子卷起面条,往嘴里塞,粗粗地咀嚼了两下便吞下肚。绿谷小心地看着他的伤口,问:“不要紧吗?”


 


爆豪冷冷地瞥他一眼,他从小就很厌恶他人的关心,绿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去拿纱布和酒精,还是处理一下吧,感染了就太麻烦了……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呢?需要去医院打破伤风吗?”


 


“吵死了,你有完没完?”


 


绿谷闭紧嘴巴。


 


爆豪不再看他,一门心思吃面。绿谷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自从童年时期结束之后,他跟爆豪的话似乎越来越少。


 


面刚吃完,爆豪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绿谷端着碗去厨房。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啦啦流出来,冲洗掉瓷器上的油污。绿谷听见爆豪很不耐烦地回答“啊我知道了”,又听见他问“是在哪儿”。


 


大概是要跟朋友出去吧。


 


他埋着头洗碗,拿毛巾擦手的时候猛地发现爆豪站在旁边,一身不吭地望着他。绿谷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爆豪露出讥讽的笑意,他指了指绿谷,命令似的口吻:


 


“你跟我走。”


 


绿谷瞪大眼睛,没明白爆豪是什么意思。


 


“啧,怎么这么笨。”爆豪睨着他,拿去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膀上,“待会儿有个局,你现在跟我走。”


 


“为、为什么?”绿谷一头雾水,壮着胆子问。


 


爆豪没什么耐心,他快到极限了,不由分说地扯过绿谷的手臂,将他一把拽到自己身前。


 


“你给我过来,废久。”


 


 


 


 


 


那是一个小房间,在廉价旅馆里面。爆豪跟柜台的老板报出房间号的时候,绿谷打量着身处的这栋建筑。很旧,很破,很不起眼。爆豪从柜台边的盒子里拿走一包香烟,丢了几个硬币进去,回头看了原地不动的绿谷一眼。


 


“傻站着干吗。”


 


七拐八转,房间是二十四号,木门的漆都斑驳了。房间里的桌子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牌,后面坐着两三个女生聊天。她们都是绿谷的同校生,彼此不认得,抬起眼看了看,又平静地移开目光。


 


切岛把一张黑桃K丢到桌面上,抬起脸发现爆豪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一脸茫然的圆脸男孩。


 


“你今天总算带伴来了,爆豪。”切岛说,其他几个男生都笑起来。绿谷听出他们言语里奚落的意味,他天生不喜与别人争执,所以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球鞋。


 


爆豪什么也没说,拉了张椅子坐下,把一张小板凳踹到绿谷身前,表明那是他的座位。切岛一头张扬的红发,五官硬朗,笑容却很友善,他见绿谷一脸不自在,打趣他:


 


“你是不是视力不太好啊乖乖仔,怎么会想不开跟了爆豪呢?”


 


看来他们是把他和爆豪当成那种关系了,绿谷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刚想矢口否认,爆豪那边就上了牌桌,入了局。


 


“跟他废什么话,看牌。”他的声音很冷淡,隐约有些不快。


 


男生们玩纸牌,规则很简单,重点在于赌钱。爆豪把把都赢,脸上没什么喜悦之情,倒是输了几轮的切岛面上挂不住,有些泄气。绿谷看懂了规则后,观战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桌子上的几个人都不是爆豪的对手,脑筋也不怎么灵光,用几个套路就把他们吃得死死的,基本上等同于给爆豪送钱。


 


女孩子围在床边看电影,或躺或趴,裙子很短,雪白细腻的大腿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扎眼。绿谷不好意思地将目光固定在电视机的屏幕上,不敢乱看。


 


老电影,画面和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背景音乐是一首钢琴曲,很有夏天的感觉。两个高中女生扒着游泳池的铁网,其中一个对着夜晚的泳池喊:


 


“张士豪,你有没有女朋友,有一个女生想认识你。”


 


 


绿谷看着男生从泳池里冒出来,觉得有些好笑。他感应到一个人的视线,一转脸,发现那是爆豪。


 


爆豪淡淡地看着他,暗红色的眸子在阳光中呈现出清晰的色泽。绿谷不知道为什么就脸红了,他匆忙地瞥过眼,爆豪转头,又摸出一张牌。


 


“哇,爆豪你是不是出老千?”


 


“怎么又是爆豪赢啊。”


 


打牌的人叽叽喳喳,爆豪冷哼一声:“你们太烂。”


 


一声几不可闻的笑声从耳边传来,混杂在抹牌声、电视机的噪声和女孩细碎的谈天声里,呛鼻的烟味被穿窗而过的阳光烤得很热,让人禁不住脑门冒汗。绿谷听清了那是爆豪的笑声,但不知道对方在为什么发笑。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很好笑吧。


 


换场了,切岛下桌,推一个女生过来。女孩子羞答答的不愿意,其余的男生上去劝,一来一回调笑起来。绿谷小心翼翼地转向爆豪的方向,捏紧怀中的书包带子。


 


“我可以出去吗?这里有点吵。”绿谷问。


 


爆豪拧了拧眉:“干什么?”


 


“……家庭作业,还没做呢。”绿谷低着脸,逃避爆豪的眼神。电视机里的电影配乐又响了起来,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爆豪一把拽过他的书包,扯开拉链翻了翻里面的东西,都是课本、词典还有笔记本。


 


“你带这些东西干吗?”


 


绿谷没有答话,一动不动。


 


爆豪把东西塞到他怀里,撇了撇嘴:“就在门外,有张沙发。”


 


“谢谢。”绿谷站起来,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牌桌边的男孩女孩还纠缠不清。


 


“——要是敢偷溜的话,有你好看。”


 


门合拢了,阳光收缩成细长的一条亮光,最后消失在毛绒绒的金色灰尘里。


 


 


 


 


好不容易该劝的劝完,各就其位,新的牌局要开始了。切岛见那个乖乖坐在爆豪身后的圆脸男孩不在,随口地问了一句:“那孩子呢?”


 


“门口写作业呢。”爆豪顺牌。


 


一个叫半江的男生乐坏了,喘着气问爆豪:“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神仙宝贝,来这里写作业?”


 


切岛敏感地看出爆豪眼底的不悦,打岔:“半江你看你的牌,这回又要输了……”


 


半江无知无觉地继续说笑:


 


“什么时候我们换换?桐泽你知道吧?那个初中女生,长头发挺可爱的,人也单纯,不如我们找时间……”


 


一把牌突然砸到半江脸上,哗啦一声,扑克牌纷纷洒落。屋子内一下子安静了,几个不知情的女生不安地盯着一脸阴沉的爆豪。爆豪蹙着眉,冷冰冰地望着半江,目光锐利的像一把刀。


 


“你他妈还打不打牌了?不打赶紧滚。”


 


一字一顿的,吓得人心惊肉跳。


 


切岛看着冲突要起,赶紧劝:“都冷静点,出来玩的,打架就没意思了。”


 


爆豪重新坐下,他低着头,看也没看被打傻了的半江一眼。切岛望着爆豪笼罩在阳光中的侧脸——下巴有疤,嘴唇抿紧,桀骜不驯的样子。他又想起刚才见过的绿谷的模样,圆脸大眼睛,脸颊上长着小雀斑,背着书包站在爆豪身后,安安静静的,有些懵懂。


 


这两人还挺有意思。切岛在心里想。


 


 


 


 


绿谷坐在走廊上那张塌了一边的沙发上,咬着笔写英语作业。两百词的作文刚刚打完草稿,爆豪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只有他一个人,高瘦的身形投下灰色的影子,罩住沙发上的绿谷。他随意看了眼,抽走放在绿谷膝头的作业本。


 


“写什么?”


 


绿谷顿了顿,眼神漂移:“……题目是,我最好的朋友。”


 


爆豪没说话,把作业本朝绿谷脑袋上一扔,抓起自己的外套。


 


“走了。”


 


 


六月份的白昼很长,快到六点了,天空还很明亮。回家的路经过一个公园半条河堤,绿谷跟在爆豪的身后,一步一步地慢吞吞地走着。从这条坂道上走下来,就到了一个铁路岔口。列车轰鸣着驶过黑色的铁道,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对面的提示灯闪着红光,他跟爆豪都被拦在警示杆后,等待着这一趟列车离开。


 


路边种着樱花树,花早谢了,此时只有些绿叶。微风卷着叶片飘散,绿谷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那还是刚刚升上高中的时候,有时候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爆豪,两个人不一起走,但总会在这个路口遇到。


 


这里的警示杆总是起得很迟,红灯很长,绿谷要站在这里等上许久。他假装望着眼前的路,视线总是跑偏,跑到前方那颗金色的后脑勺上。那时候有个很长的春天,这个路口的樱花总不凋谢,粉白的花瓣闪烁着耀眼的光亮,纷纷扬扬如同雪花般坠落。爆豪的西装后领上沾着花片,风吹一吹,又慢悠悠地向后飞,飘过绿谷的身边。


 


 


爆豪忽然侧了侧脸,绿谷赶紧收回目光,他有些紧张。经过一整天日晒的地面隔着鞋底也有些烫脚。所幸爆豪只是有些心烦地“啧”了声,抱怨道:“时间太长了。”他没有注意到绿谷。


 


就在这时,红灯变绿,护栏升起来。


 


绿谷拔脚跟上去,跨过发烫的铁道,听到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嘈杂的虫鸣。


 


夏天……就快要到了啊。绿谷望着爆豪的背影默默地想。


 


 


 


 


六月是残忍的。


 


绿谷回到家,引子问起他去哪儿了,他一五一十地说跟爆豪出门了,但没告诉她去哪儿。引子露出很怀念的表情,她说:“小时候你们也这样,说好在家看家,结果偷偷摸摸地出去玩。”她强调,“像这样的夏天,总是你们两个。”


 


绿谷应了声,他脱外套的时候闻到一股烟味,溜进厕所。


 


“我先洗澡了。”


 


六月是残忍的。


 


绿谷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打量着镜中的人影。


 


他比去年长高了一点点,肌肉也渐渐有了轮廓,不在像他还是孩子的时候那种非常干瘦的身材。打开淋浴,挤出肥皂泡泡,绿谷倏地想起了他儿时在爆豪家过夜时候的情景。那个夏天他们喜欢在沙地里玩,总是滚来滚去,满身脏地回家。


 


绿谷胆子小,不敢就这样脏兮兮地回自己家。爆豪就会把他拽到自己家去,谎称绿谷要留宿。光己一边骂他们,一边脱下两个人的衣服,站在宽敞的浴室里,把喷头里的温水喷到他们身上。


 


 


热气翻滚着,水温有些太高了,让人头晕。绿谷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打开浴室的窗。白蒙蒙的热气立刻朝外飘散,像寒冷的冬天人用嘴哈出的那种白雾。他对面就是爆豪曾经的家,绿谷很熟那栋房子,知道爆豪的房间在第二层的最里面那一间,天花板上喷着欧尔麦特的涂鸦,知道他家的冰柜里总有吃不完的奶油冰棒和昂贵的新鲜培根。


 


 


那场火灾发生在爆豪十二岁那一年,绿谷和爆豪还在毕业旅行的大巴车上,他的手机不停地震动,但被扩音器里导游热情的介绍声遮掩。快到冲绳的时候,他们才得知消息。等到爆豪赶回去,只能看栋被烧得黑漆漆的大房子。


 


烧得什么也没有剩下。


 


父母的葬礼结束后,爆豪搬家了,那一整个夏天,绿谷看着那栋差不多只有灰烬的建筑被一点点打扫干净。他联系不上爆豪,也没人知道爆豪去了那里。等到房子彻底清空的时候,爆豪才出现,金发男孩站在空荡荡的家门口。绿谷从窗户里看见了他的身影,冲出门找他,却只看到了爆豪远走的背影。


 


“你去哪儿了?”他焦急地大喊。


 


爆豪没有转身,声音平静,有些冷:


 


“冲绳。”


 


 


初中毕业后,新房子也建好了,绿谷一直暗自希望爆豪能搬回来住,甚至新年去神社祈福的时候也不许“希望我今年再长高五公分”之类的愿望了。但是爆豪却一直没有现身,等到一天一位律师打扮的男人在门口转悠,绿谷上去询问,才知道爆豪已经把这间屋子的管理权转手了。


 


他要把他先前的家租出去,但是直到高中快要毕业,也没有找到租客。


 


 


每次放学回家,绿谷开门的时候总会望一眼爆豪的家,短暂地回忆起他们曾经在浴室里赤裸着身子,被满脸笑的光己抱怨着“小兔崽子”然后用水冲掉身体上的泥巴的情景。继而自然地联想到爆豪离开时的背影。


 


那天绿谷站在夏末的夕阳中,看着爆豪的身影一点点在路口消失,前方一片空白,却像是有一张隐藏着的血盆大口。那个眼神悲伤的怪物一口把爆豪吞进肚子里,再也没有把他吐出来。


 


也就是那个时刻绿谷明白了,六月对爆豪,是残忍的。


 


 


 


 


 


 


“不,我没有。”女生低着头,声音颤颤巍巍。


 


穿黑色短袖的男生凑成一伙,把她团团围住,取笑的声音非常刺耳。


 


“你没有什么?说来听听。”


 


“我没有,”她咬住嘴唇,脸色开始变白,“我没有,到处乱传……”


 


周围的学生就当没有看见,唯恐避之不及地朝校门赶。绿谷听到女孩哭泣的声音顿了顿,他往人群中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他们班上的福岛。


 


隔壁班的男生撞到绿谷身上,他看了他一眼,低声劝告:“快点走,别看了。”


 


绿谷没有动。


 


福岛似乎被吓坏了,她从未被这么多充满恶意的异性团团围住,巨大的惊慌让她除了哭泣,连求救的勇气都没有。他们推搡着她,把她往巷子深处拽。绿谷在原地站了会儿,突然大步朝前走去。他伸手推开一个男生作乱的手,紧紧地抓住福岛的胳膊,女孩仰着哭花了的脸定定地望过来。绿谷使劲将福岛往外推,牢牢地用身体挡住入口,迎面对上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们围堵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最高的那个黄毛男生走上前一步,使劲地掐住绿谷的下巴,像是要活生生地把他的骨头捏碎。


 


“想逞英雄,对吗?”他们一把将绿谷推倒,捏着他的手腕,“想逞英雄,对吗?”


 


绿谷摔倒在地面上,呛鼻的灰尘冲进他的口腔,连通气管,让他使劲地咳嗽起来。乌泱泱的结实的人群,巷子里很暗,一丁点光线从两堵高墙中的缝隙落下来,坠落在他不断颤抖的眼皮上方。


 


拳头和鞋底落下来,混乱的节奏,光线被他们的胳膊和腿反反复复地切割开。


 


好痛。


 


绿谷无处可躲,有人踢到了他的肚子,他当时就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不能让他跑了!”


 


“抓回来,抓回来!”


 


 


上头叫嚷着,一下秒,那声音的主人像被什么人掐住脖子似的,硬生生地掐断了。


 


“你……”


 


 


绿谷睁开眼睛,向上望去,一直堵在他眼前的两个人被分开。那抹亮光重又落在地上,明黄色的,染着飞舞的灰尘。逼仄的天顶露出一道蓝色的缝隙,爆豪掐着那人的脖子,眼睛眯着,突然朝他的脸上重重挥来一拳。


 


绿谷支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他发现自己的手腕有些肿,抽疼得厉害。爆豪拎着那人的领子,把他一下摔在地上。拳脚相加的碰撞声,咒骂声,鞋底踢起灰尘的声音。混乱之中,绿谷的胳膊被拽住了,他的眼前闪过爆豪满是汗水的脸,下巴处的痂被撕破了,冒出两滴血珠。


 


 


绿谷被一股蛮力拽着,疯跑出白光刺眼的巷口。


 


 


爆豪跑得太快了,就像一道春天的闪电。后边是追兵,他拉着他的手,白色衬衫的衣角从松垮的皮带里翻出来,被迎面而来的风高高吹起,像白色的帆。


 


 


 


 


 


 


“嘶,好痛。”


 


创口贴被爆豪粗暴地按在绿谷的额头上,绿谷忍不出倒抽一口凉气。


 


“废物。”爆豪简明扼要地嘲笑他,手上收拾着被翻得一团乱的应急医药箱,“老子打架从来不跑,都他妈是你拖后腿。”


 


绿谷缩了缩脖子,不再作声。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这是爆豪的新家,还是老样子。家具不多,东西也很少,简洁干净,像刚刚从中介手里拿来的精装房。正中午,家里没开空调,电风扇呼呼地吹着,摇了一圈再一圈,富有节奏性地把爆豪和绿谷的头发挨个吹乱。


 


绿谷伤得有些惨,紧急处理了一下,出去见人还是不太放心。刚刚他搜肠刮肚地打电话跟老师请假,在爆豪的眼皮底下撒谎,闹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说完了,还要接受他的冷嘲热讽。


 


“白痴。”


 


爆豪去储物间放东西,绿谷看着他的背影,叹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引子听到绿谷要在爆豪家留宿的消息,倒很惊喜,似乎完全没有怀疑为什么一直跟爆豪关系紧张的儿子突然做出了这个决定,或许在她眼里这两个孩子持续多年的不闻不问只是一场很容易解决的小纠纷。就像小时候,爆豪欺负绿谷生气了,两个人冲到沙地里打一架,回家喝杯西瓜汁明天就会和好。


 


干呆着很无聊,绿谷去翻影碟机。他在抽屉的最下层找到一个倒放着的相框,照片蒙着灰,手指擦上去,露出年幼的绿谷的笑脸。那时候的他笨拙地抱紧小胜钓的鱼,开朗快乐地笑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绿谷赶紧把相框收回去。爆豪不乐意地盯着他:


 


“乱翻什么?”


 


“找找碟片。”绿谷小声回答。


 


没说话就代表默许了,绿谷抽出一张光碟,放进影碟机。屏幕一直暗着,紧接着传来女生轻柔的说话声。


 


 


“你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见。”


 


 


绿谷双手抱膝,坐在地板上看电影。爆豪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翘着一条腿发呆。六月的午后,清澈的阳光从窗外水一般的倾泻下来,干脆脆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两人之间。墙壁上的挂钟滴答答走时,白色电冰箱嗡嗡地低鸣着。爆豪懒懒地抬起眼皮,他看着绿谷团起来的小小的背影,视线落在他的后颈上——领子歪了,饱满的皮肤裸露在外,上头沾着透明的汗珠。


 


爆豪随手捡起桌子上的一颗橘子,扑通一下,朝绿谷的背影扔去。


 


画面上的男生女生骑着自行车,在车来车往的十字路口穿行。绿树成荫,空气里浮动着汽油和橡皮轮胎的味道。


 


橘子砸中了绿谷的后背,他一愣,转身望着爆豪:


 


“怎么了?小胜。”


 


又有一颗橘子扔了过来。


 


 


男孩和女孩,那个时候他们对彼此的名字不太熟悉,兜着圈,在街道上追逐似的骑来骑去。


 


 


又是一颗橘子。


 


 


绿谷借助黄澄澄的果实,脸上是不解的神情:“你怎么……”


 


 


橘子,橘子,和橘子。


 


 


其中一颗砸中了绿谷额头上的伤口,立刻火辣辣的疼起来。绿谷蓦然蹿起一股火,他把捡起来的橘子一股脑扔到沙发上,从上往下盯着爆豪,他喘了口气,艰难地说: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下一秒,爆豪伸手抓住了绿谷的手腕。


 


 


网球场上,男生亦步亦趋地跟着女生,她走一步,他也走一步,直到一脸倔强的女孩转过身,牢牢地盯住他。


 


 


绿谷摔倒在沙发上,爆豪单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地吻住了他。


 


 


少年的吻,简洁的有力与炙热,绿谷在唇部被爆豪的牙齿咬住的那一刻,便使劲把自己往外推。爆豪有力的手钳制住他的肩膀,不断将他拉向自己。


 


磨开牙齿,舌头伸进去,扑面而来的呼吸与体温让绿谷的腿有些发软。他发出“呜呜”的抗议声,爆豪置若未闻,他的吻和他本人一样,强硬,霸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绿谷几乎算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他推开爆豪,大口地喘着粗气,用手背擦着红肿的嘴唇:


 


“为什么……”


 


“你要问我吗?”爆豪冷静地看着他,嘴角翘起一个隐约的弧度。


 


绿谷一愣,紧接着脸如同着火般燃烧起来。


 


他用手捂住脸,阻挡着自己的视线,但是爆豪的声音还是无法阻挡地传了过来,连带着当时的回忆掀起的波浪。


 


 


“——那时候,不是你先亲的我吗?废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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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还在播放,女孩和男孩坐在沙滩上,游客熙熙攘攘,潮起潮涌,她问他:“那你想吻我吗?”


 


男孩没有反应,她又不依不饶地问了一次:


 


“那你想吻我吗?”


 


 


 


 


 


 


“绿谷,那是你朋友吗?”


 


轰把暑期补习资料递给绿谷,指了指校门外。


 


绿谷转头看去,明晃晃的阳光下,高耸的铁门后,爆豪跨坐在摩托车上,单脚撑住地板,表情遥远而模糊。


 


身上的伤口还在痛,一些是小混混打的,另一些事爆豪制造的。想到这个,他的表情又不自在起来。他朝轰点点头:“谢谢你,我先走了。”


 


“暑假见。”轰揉了揉绿谷的头发。


 


绿谷抱着书包,一路朝校门小跑过去。今天的天气很热,没动几下他就出了一身的汗。他默默地站在爆豪面前,对方坦然地打量着他,神色无异,还是那副有些傲慢的冷淡表情。


 


绿谷不吭声,他拎着书包,转过身默默朝前走。


 


爆豪戏谑的声音散漫地响起来:


 


“你喜欢那个半边混蛋?我去告诉他你跟我上床了。”


 


绿谷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他瞪着爆豪,气急了却说不出什么狠话,坑坑巴巴地反驳:


 


 


“……我不喜欢他。”


 


爆豪嘴角一翘,远远地将头盔扔到绿谷的怀中。


 


“戴好。”


 


“去哪儿?”


 


“戴好。”爆豪的目光落在绿谷还有些肿的嘴唇上,片刻后移开,“我今天心情好,只说两遍。”


 


“爆豪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老毛病又发作了,绿谷将头盔戴好,坐在了后座。


 


“抓稳了。”爆豪难得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下一秒,摩托车就飞似的冲了出去。


 


 


 


他们沿着阳光照射的明亮道路飞驰,穿过一整片绿荫环绕的校区,路过两家便利店和一家小小的加油站。在十字路口等了三十秒的红灯,街心公园有小女孩坐在黄色大象的滑梯上吹泡泡,微风吹来,把圆形的透明泡泡吹向枝横交错的城市半空。


 


“我们要去哪里?”绿谷问,车速太快了,他紧紧抱着爆豪的腰。


 


爆豪没有回答。


 


他们离开市区,离开城市,沿着山路骑行。蓝天幕布似的挂在上头,无边无际,无际无边。树林组成潮湿的绿色墙壁,将他们围困在里头。绿谷和爆豪的校服衬衫被风灌满,鼓胀着,像蓄满动能的船帆。


 


陡坡,直下。


 


爆豪突然将速度加到最快。


 


摩托车好像离了弓的箭镞,失去控制般地向前飞冲而去,绿谷被吓得大叫起来。他哇哇地喊着,感受着自己从高处往下坠落,心脏悬到喉咙边,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从这高耸的陡坡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拼也拼不起来。


 


“废久,”前方传来爆豪的声音,夹杂在风里,“睁开眼睛。”


 


绿谷艰难地抬起眼,突然地,宽阔的蓝向他迎面扑来。


 


是大海。


 


蔚蓝的海面,跳跃着的波光,飞舞的海鸟温柔地鸣叫,翅膀平整地铺开,划过灿烂的天空。


 


在笔直的坡道上,他们穿过茂密的森林山路,朝着大海飞快地驶去。


 


“停下!”绿谷攥紧爆豪的衣服,“快停下!来不及了!”


 


爆豪没有听,他持续加速,摩托车的车头以恐怖的速度离开路面,跃到白色的沙滩上。


 


他们双双摔倒在柔软的细沙里。


 


 


摩托车卡在石块前,车轮嗡嗡地转动着。绿谷爬起来,他惊魂未定地坐着,感受着血液朝大脑不断涌去,太阳穴尖锐地跳动着,大脑好像要在下一秒裂开。


 


爆豪展开手臂和双腿,躺在沙滩上,转过脸,平平地望向绿谷的方向。


 


下一秒,他们不由分说地扭打在一起。


 


绿谷掰着爆豪的胳膊,爆豪掐着绿谷的脸,四条腿交缠,两个人同时跌倒。海涛阵阵作响,他们在沙滩上滚了好几圈,浑身都是沙子,不松手,也不收回气势汹汹的目光。爆豪把绿谷压在身下,反扣着他的手,喊他“废物”,绿谷气愤地踹了他几脚。


 


“我讨厌你。”他喊道。


 


“你说什么?”爆豪把绿谷的脸掰正,凶狠地瞪他,“你再说一遍。”


 


“我——讨——厌——你——”


 


绿谷的脸颊被爆豪捏着,用力往外扯,拉成一个扁扁的圆饼。


 


大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很温柔。天地无声,从远处传来朦胧的汽笛声,那是千里之外的港口,有一艘船正在航行,不知是来到此处,还是离开此处。


 


爆豪紧紧地盯着绿谷脏兮兮的脸,凑近了,鼻尖对着鼻尖,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背着光,他的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绿谷的脸上,留下两三个白色的印记。爆豪的嘴唇微微发抖,他身体不动,继续捏着绿谷的脸颊。


 


“你再说一遍?”


 


绿谷伸出手,抹掉爆豪脸上的泪痕,对方的脸颊上立刻出现几条黑印。绿谷咧开嘴笑起来,温热的泪水充满了眼眶,酸胀的,柔软的,扑簌扑簌地滚落。


 


“我讨厌你。”他笑着说。


 


 


白云被海风吹移了位置,慢悠悠地朝沙滩上躺着的两个少年移去。他们的摩托车倒在沙地上,油快要耗尽了,他们颜色各异的球鞋很脏,他们静静地凝视着彼此。云影罩过去,晴天转阴,夏季流转成秋,灰色的影子追随着棉絮似的云朵慢慢移开,阳光重新照亮他们沾满泥灰,有着小小伤口、冒着一两颗痘痘的年轻的脸。


 


 


 


绿谷想起铁路岔口的警示杆,大家都不愿意往那边走,因为红灯太长,要等好久好久。


 


但绿谷却很愿意,他和爆豪即使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总会莫名其妙地被拦在那里,像是一种奇妙的缘分。春天的时候最好了,锦簇的樱花雪片似的飞舞着,穿着制服的爆豪笔直地站在樱花树下,粉红色的花瓣从他的肩头被吹落,一路飘到绿谷身后。


 


一定是因为讨厌你,所以才想默默地站在那里。


 


一定是因为讨厌你,所以才会长时间地看着你的背影,在你察觉之前,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冲绳呢?”


 


绿谷笑着问爆豪,泪水在眼底莹然生辉。


 


“明明,我很想和小胜一起去冲绳啊。”


 


 


他抓紧他的手,耳畔是海浪扑打沙滩的声音。潮退了,浪花舞裙般席卷着某些东西,远远地离开岸边,轻柔地没入无垠大海的中央。


 


 


“明明——只要小胜愿意,我一定会跟你一起去冲绳啊。为什么小胜,总是选择一个人面对人生呢?”


 


 


 


 


 


 


 


引子回到家,在玄关处换鞋,路过客厅的时候猛地发现了躺在地上的绿谷跟爆豪。客厅铺着大凉席,电视机播放着图画,爆豪枕着自己的胳膊,绿谷抱着毛毛,两个人安静地睡着了。


 


他们的脏球鞋都塞在同一行的鞋架上,受损严重的摩托车停在铺满夕阳的院子中,茶几上摆着两瓶空了的饮料瓶,还有吃了一半的橘子。


 


引子的心很细,她眼尖地发现了少年们身上的擦伤。但应该不要紧,涂好药,睡一觉,醒来喝点好喝的果汁,夏天结束,伤口应该就痊愈了。


 


是打架了吗?她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看了看两人毫无防备的温和的睡脸,放心的笑了。


 


看样子,应该是和好了吧。


 


 


 


电风扇吱呀吱呀地旋转扇叶。电视屏幕里的电影放到了结局。


 


女孩和男孩并肩坐在树下,白袜子脏脏的,自行车停在身边。


 


男孩笑着说:


 


“好不甘心哦,整个夏天快要结束了,我却什么事也没有做。”


 


 


毛毛张开眼,从绿谷怀里爬出来,凑到爆豪的脸边,伸出舌头舔着他的嘴角。恍惚中,爆豪醒了,他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绿谷,伸手将毛毛搂进怀里,朝绿谷那边不自觉地挪了挪,重新闭上眼睛。


 


厨房传来清水的声音还有塑料袋被打开的声响。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女孩男孩骑着自行车,前后追逐在夏天的街口。


 


画外音朗朗地传来:


 


 


“于是,我似乎看到很多年以后,你站在一扇蓝色的大门前,下午三点的阳光,你仍有几颗青春痘。你笑着,我跑向你问你好不好,你点点头。三年、五年以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我们会变成怎样的大人呢?是体育老师,还是我妈。”


 


“虽然我闭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


 


 


 


梦里,爆豪又回到了十二岁的夏天。


 


他其实并没有去冲绳,他只是在海边坐着,遥望着远方,想冲绳究竟在哪儿。


 


天空上飘浮着大朵大朵的白云,从座头鲸到梅花鹿,从企鹅爸爸和小企鹅宝宝到绿谷家养的小猫毛毛,白云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浪漫地变来变去。


 


风在地面上温柔地吹拂,天空闪烁,像一面蓝色的盾牌,又像一堵大门。爆豪坐在蓝色的门前,他分辨着风里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他似乎听到了最熟悉的那个。


 


 


“小胜!”


 


 


他回过头。


 


来时的路,空无一物,一切安详而宁静。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也没有留下,所以什么也不会失去。


 


他们都不知道,爆豪没有去冲绳,他只是等在那里,等有一个人跑过来,和他一起去。


 


 


 


THE END


 


 


 


 




 *一直放的那部电影是《蓝色大门》


*那个护栏总是很慢升起来的岔路口情节来自《世界第一初恋》小野寺律的场合